上海人把小核桃称为“小胡桃”,把胡桃称为“大核桃”,事实上,它们都属于胡桃科。
20世纪70年代客居杭州时,我常听当地人说:“上海佬喜欢小胡桃。”至今还有误传,说杭州的小胡桃都被上海人吃了。那时的杭州,小胡桃逢年过节配给,凭证每户250克。于是,向邻居、朋友讨来放弃的配额,不但自己吃,还要为上海亲友囤一点儿。
小胡桃也被称为“山核桃”,产地在杭州临安县。对于小胡桃的出生地,世人只晓杭州而不知临安是有原因的。虽然临安离杭州仅50千米左右,但山区交通不便,即使到了1941年也“产地无专业商行经销,经营者多受到杭州商人委托,又限于销往杭州”(《杭州市供销社合作社志》)。这样,杭州就成了小胡桃的销售和集散地,同时也被误认为是产地,戴上了“杭州”的帽儿,称“杭州小胡桃”。
小胡桃外面有蒲,如同栗子外壳。与栗子不同的是,它只包着一颗小胡桃,不像栗子包着数颗。是谁发现蒲里的小胡桃好吃,成为第一个吃它的人?有两种传说:一是歪打正着版,说有一无名氏在榨油时,一时嘴馋吃了口,觉得嘴香却苦涩,就丢进了盐水里,再吃感觉不香,这次是丢在了暖缸上,几天后想起再吃,竟然又香又脆,吃完后便回忆先前加工顺序;二是英雄传奇版,说刘伯温见厨师用沸水煮芹去其苦味,就用同法除小胡桃苦味,再以火烘,遂成香脆的小胡桃,然后大量生产销售换钱粮,为朱元璋建立大明创造了条件。于是,小胡桃又有了“大明果”的别称。
有道是“樱桃好吃树难栽”,小胡桃好吃壳难开。圆圆的小胡桃由左右两瓣合成,果壳不薄,壳里有大小和数目不一如同山洞的小空隔,小胡桃仁就躲藏在其中。上海人把小胡桃仁称为“肉”。判断你是否为老练的吃客,就看你吃一颗小胡桃能剥出多少完整的肉。
过去吃小胡桃多用小榔头敲,也没专用的,就把家里工具箱中的榔头擦干净,拿张干净的纸放在木凳上,一手拇指和食指捏住小胡桃放纸上,一手举榔头轻敲。敲时不能只停在一个面上,当被击面出现裂缝后,就得转动小胡桃敲其他面,直到四面裂缝纵横交错,看得到里面的肉为止。敲的关键是要掌握好敲击力度,轻砸不开,重则壳碎仁飞。现在方便了,可以用专门的胡桃夹子。
除了借助榔头,还有人用牙咬,前提是牙口要好,但也有窍门:正面门牙不行,要用最里面称为“臼齿”的磨牙;磨牙如磨盘大而宽,还有凹陷的窝沟,正好可以放那圆溜溜的小胡桃;咬时,要把小胡桃一半露牙外,手指捏住,咬一口,转一面,手不松,牙不软,一圈转下来,可获不少较完整的肉。有人把整颗全放嘴里咬,弄得小胡桃浑身口水湿淋淋的,壳肉混一堆,不仅吃相难看,吃起来也麻烦。据说,吃小胡桃的高手是吃肉而不湿壳,不开灯黑吃也能一颗吃完不留一点小胡桃肉屑。
如果既无榔头,牙又不好,那也有急办法——把小胡桃放门缝挤压。门“吱吱呀呀”地响,小胡桃就破了金身,但这办法较适合上海人叫“大胡桃”的核桃,小胡桃小,一挤肉破得粉碎,甚至找不到。现在市面上有卖小胡桃肉的,吃起来很过瘾,还有种手剥山核桃,核仁外露,不用咬,手剥就行。原来就只有椒盐一种口味,后来有了奶油味等。
有一回母亲托人从临安买来生小胡桃,浑身淡黄,木纹清晰。先用盐水浸泡,干后再炒,也没加什么辅料,松脆度可以,但味道不及买来的,有几颗还有涩感。
我家吃大核桃的频率不亚于吃小胡桃。吃大核桃与吃小胡桃有一点不同,就是无论你的牙多好也不能咬,因为它实在太大,嘴巴里塞不住。现在市面上有种纸皮核桃,手捏即破,吃起来十分方便。
母亲神经衰弱,除生吃大核桃外还会糖炒。把核桃肉放锅里炒,起锅前倒入糖水翻炒,黄黄的核桃肉裹上一层白色糖衣,味如20世纪80年代流行的琥珀桃仁,只是糖衣的亮度和甜度不如它。母亲还会把大核桃肉放在石臼里敲碎,加入捣碎的黑芝麻,再放绵白糖拌匀。大学四年,我返校时总会带一奶粉瓶这种核桃芝麻,每天空腹吃一勺,说核桃能旺血、乌黑须发。
大核桃的另一功效是补脑,与小胡桃一样,其肉仁形态宛如人脑,大白话是“以形补形”,中医的说法是“取象比类”。科研也证实了它的营养作用:一是含有较多蛋白质和不饱和脂肪酸,能强化脑血管弹性、促进神经细胞活力,提高大脑生理功能;二是所含磷脂较高,有助于防止脑细胞衰退;三是其丰富的n-3脂肪酸及DHA,有助于大脑发育。
除了吃,一手捏两个核桃把玩也有益处,练手益脑。玩核桃源于汉、盛于清,末代皇帝溥仪说宫里留下的乾隆玩物里就有“几对棕红色核桃和一个雕着古代人物故事的核桃”。
本文为澎湃号作者或机构在澎湃新闻上传并发布,仅代表该作者或机构观点,不代表澎湃新闻的观点或立场,澎湃新闻仅提供信息发布平台。申请澎湃号请用电脑访问。